上
吉约姆是在梅斯的旧集市上看见她的。
那天阴。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冻土和马粪的味道。集市不大,摊子稀稀拉拉,卖的都是经得起反复搬运的东西——盐块、干豆、旧铁器、补了又补的粗布。这一带三年换两次主人,没有商人愿意把好货摆到随时可能被洗劫的路边。
吉约姆不是来赶集的。
他在这一带替人跑腿。什么人,不必说。钱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话带到该带的人耳朵边,剩下的事他不过问。今天送的是一小袋里弗尔,给本地驻军里一个副手。不多。多了反而让人不安。
钱交完了,他在集市上转一转,顺便买盐。
她从东头过来。骑着马。
集市上骑马的人不少。但她骑得不一样。腿和马腹之间的贴合太自然了——那种松是练出来的,练到骨头里去的。她穿男装,腰间有一把短剑,鞘上有旧划痕。跳下马的时候动作很利索。
二十出头。脸被风吹得粗,颧骨高,下巴硬。手上有茧。她走路步子很大,不看旁边的人。
她在铁器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把匕首翻了翻,放下。
吉约姆听见她和摊主说了一句什么。法语,但带口音。不是洛林的。更南。
他多看了一眼。
那张脸让他停了停。
是那个。
那个传说从火中归来的女人。奥尔良的贞德。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不可能是她。她不会出现在梅斯的破集市上,一个人,没有随从,在铁器摊前翻匕首。
吉约姆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想到了一个机会。
他走过去。
好天气。
她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里面有他认识的东西——当过兵的人看陌生人的方式。先看手,再看腰,最后才看脸。
还行。她说。
在这里驻军?
路过。
吉约姆在摊子上随手拿了一把旧剪子,像在看。
你的马不错。这一带有好马的人不多。
你话不少。
替人跑腿的,不说话就没饭吃。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吉约姆试了试:喝一杯?我请。
她看了他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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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在集市尽头。一间石墙矮房,门槛上有泥,屋里只有两张桌子。酒是本地的便宜货,又酸又涩。
她喝了一口,没有嫌。
吉约姆没有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