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敲锣声,夹杂着狂躁的柴油发动机轰鸣。
这动静简直要把靠山屯傍晚的天空给捅个窟窿。
陆峥顺着半山坡的土路,大步流星地往下走。
视线越过几道低矮的土墙,直奔村口的打谷场。
此刻的打谷场,早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村老少爷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全都挤在那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突突突突突!”
一根粗壮的排气管喷着黑烟,率先撞破了初春的薄雾。
紧接着。
一辆崭新的、刷着大红漆的东方红拖拉机,犹如一头红色的钢铁巨兽,蛮横地碾过泥泞的土路。
那两条足有半人高、带着深深人字形防滑纹的后轮胎,在地上压出两道霸气的深深车辙。
拖拉机的车头前,还用红绸子绑着一朵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大红花。
随着发动机的震颤,红花一抖一抖的,透着股子张扬的喜庆劲儿。
“让开让开!都给这铁牛让点道!”
杀猪匠赵大牛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一边死命地敲,一边在前面开路。
他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比他当年娶媳妇还要激动。
拖拉机的驾驶座上。
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帮着陆峥打理药厂后勤的林嫂子。
这平时连自行车都不怎么敢骑的农村妇女,今天算是彻底露了脸。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碎花大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绿色的防风头巾。
林嫂子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
虽然被拖拉机震得浑身直哆嗦,但她那张被冷风吹红的脸上,却洋溢着亢奋的笑容。
“刹车!嫂子,踩刹车啊!”
旁边跑着的小伙子看着拖拉机直奔草垛去了,急得大喊。
林嫂子手忙脚乱地一脚踩死刹车,顺势拉下手刹。
“哧——”
沉重的拖拉机在打谷场正中央稳稳停住,发动机却没熄火,依旧在原地发出狂野的怠速声。
“好家伙,这可是个吃油的铁祖宗!”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凑上前。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锄头、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红色的车厢铁皮。
刚一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老汉就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随后又舍不得地贴了上去,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