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看见了。
他毫不犹豫地趴下身子,整张脸几乎贴在烂泥上。
伸出那条满是污垢的舌头,连着泥水和脏土,把那几粒碎渣子一点点舔进嘴里。
舔得干干净净。
“伯伯,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
糖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没有嫌弃对方身上的恶臭。
小丫头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可怜,比村里冬天饿肚子的野猫还要可怜。
就在乞丐趴在泥水里舔舐残渣的时候。
一只温厚宽大的手掌,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轻轻抓住了糖糖的衣领。
陆峥面沉如水。
他手上微微发力,一把将妹妹拉到了自己那件军绿色棉大衣的后面。
“糖糖,离远点。”
陆峥的声音很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当心染上跳蚤和病。”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糖糖刚才递过窝头的那只小手。
皮靴踩在泥地上的沉闷脚步声,在安静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
趴在烂泥里的乞丐听到这个声音,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半口混着泥水的面渣,硬生生卡在他的食道里。
他那如同枯木般瘦削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乞丐缓慢、艰难地抬起头。
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透过那层散发着馊味的脏发。
两人的视线,在初春凛冽的寒风中,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
陆峥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刮开了对方脸上的那层厚厚污泥。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冻疮和几道狰狞的刀疤彻底毁了容。
虽然那人瘦得脸颊凹陷、颧骨高耸,门牙还断了半截。
但那骨子里的轮廓,陆峥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大强。
他大伯的亲生儿子,那个曾经在靠山屯里横行霸道、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可一世的堂哥。
那个当初为了抢夺家产,不惜勾结外人给他下套,最后把自己作进大牢里的陆大强。
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陆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算算日子,这孙子在牢里蹲了也有小半年了。
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显然是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