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十四年,隆冬。
这是汴州沦陷于北晋的第三年。
菜市口刑台高筑,台下燕国百姓被晋兵持戈驱赶列立,受刑台上跪着二人,玄铁重镣加身,女者名姜岁,男童名魏厌。
鞭声裂空,长鞭沾满碎冰抽向姜岁。
她囚衣单薄脊背旧伤叠新伤,却将魏厌整个笼在身下。
这是北晋每逢战败便会拘押燕国俘虏行祭灵之礼,借以安抚军心。
而世代忠烈的魏氏一门,便是晋军折辱的首要目标。
台下的燕国百姓不忍观看,受刑的二人是魏渊在这世间仅剩的牵挂,一位是他未行大聘的未婚妻,一位是魏氏仅存嫡系血脉。
长鞭抽的姜岁浑身被血浸透,剧痛让她难以忍受,可环住魏厌的手臂却始终未松分毫。
姜岁撑着口气,只知若是魏厌也没了,他日魏渊收复汴州时,等待他的只有满城荒冢,他该有多孤苦呀。
光是思及此姜岁便觉自己心脏疼的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她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高台上忽然有人出声。
“谢大人,再打下去此女的就性命不保了。”说话的竟是当年燕门关一役暗通北晋的李副将,此人叛主求荣,如今躲在谢逾白麾下讨饭吃,腰弯得比谁都低。
谢逾白坐在紫檀案后,一身晋国织锦长袍,他肤色冷白如雪,眼神阴寒逼人,“死了就死。”
李副将谄媚,“大人有所不知,这魏渊很是重情,他有一枚香囊常年贴身佩戴,囊内藏着姜岁画像,行军休憩,片刻不曾离身。”
“南燕门第礼法森严,士族高门与寒门庶族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世家嫡子若要越过阶层,明媒正娶寒门女子为正妻,便是忤逆宗族规制,必受重罚。”
“当年魏渊执意要给姜岁一个正妻名分,不惜与整个魏氏宗族对峙相争,后被魏老夫人罚跪祠堂三日,杖责家法,险些被逐出族谱。”
“如今魏渊死而复生,姜岁又是他心头软肋,留着她性命来日好以此牵制魏渊您说是不是?”李副将谄媚笑着,字字句句听似替晋国筹谋,实则浸透自己算计私心。
他追随魏渊很多年,从青州初战到平江六城,比任何人都清楚魏渊的恐怖实力,李副将明白自己当年叛主之举,做得太过决绝了。
百年前天下被分为南燕与北晋两国,燕帝昏庸无道,终日享乐,北晋擅用巫蛊,国力昌盛,不停攻打南燕。
历代燕帝软弱无能,直接割让城池,送公主和亲,以换取短暂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