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姜照讶然抬眸,段逍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早点休息吧,我走了。”他说。
皮鞋踏在楼梯台阶上发出声响,这声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姜照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在玄关傻傻站着。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她才伸手开了灯,将段逍送她的画拿到客厅里。
画作的包装层层叠叠,脆硬的牛皮纸下头还有一层柔韧的气泡膜,姜照扯了很久,才让画作的真身显现出来——是一幅绣球花。
绣球花开得盛大,着墨太细难免显得艳俗,但这位画家用了印象派的手法,色彩和光影交融,氤氲朦胧,画中的花海因此有了清冷出尘的味道。
包装拆到最后,右侧画框夹着的卡片掉落下来。姜照俯身拾起,上头是段逍的字迹——
“致你我相遇的初夏。”
绣球花,又名无尽夏。
姜照眼眶生热。
狗东西!她心里啐着,鼻根也酸起来。
……
段逍回家,来到露台,俯瞰城市夜景。
澜城在外地人眼里,是科技和金融发展迅速的未来之城,可本地人都戏称,澜城是一块镶着金边的抹布。
老城区杂乱无章的街巷里,爷叔婶娘穿着人造棉睡衣和塑料拖鞋招摇过市。但海岸线一带却是高楼林立,酒绿灯红,年轻人穿着职业套装往来其中。
从段逍的露台望去,刚好能看到澜城新老城区的一段分界线,老城区没有令人眩晕的霓虹灯,只有昏黄的光从一个个小小窗格里透出来,很温暖,很有烟火气。
段逍盯着老城区的居民楼发呆,他知道万家灯火的某一处,姜照正站在里头。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老城区的呢?大概是因为姜照。他喜欢她窗外楼下的老槐树,也喜欢她带他去的路边摊。
海岸线是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精致,但老城区是让人踏实心安的红尘日子。
刚刚在青萍街,他是有冲动做“不速之客”的。
他想过走进姜照家里,坐在沙发上熟悉的位置,跟她一起吃晚饭。他甚至有过一瞬卑鄙的念头,他可以再赖一晚,留宿在那儿,反正她那儿有他的专属毛巾和牙刷。
而且她的沙发很好睡,柔软干净,有洗衣粉和阳光晾晒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上头比在家里睡得香。
可在他说完“我不能吃醋吗”之后,他还是将后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姜照是连一条香奈儿裙子都不愿收、吃个晚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