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浑浊的双眼,语声微不可闻,“周延清让我杀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凌纤忽然叫住丁汝成,“诶,大伯”,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冷掉的烧饼递过去。
丁汝成低头看了看饼子,“谢谢你,小姑娘。”他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个是今早晨新鲜做的,芝麻也是现撒的,我还排了会队才买到。”
丁汝成又道了声谢谢,把剩下半个饼子揣进怀里,转身走进了船舱。
凌纤从船上跳回岸边,蹲在系缆绳的石墩上,对岸上所有州府兵说了一句:“都别往前去了。”
“他想干什么!”刘瓒拧着眉朝里张望。
不多时,船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响,带着重石沉入河底的声音,丁汝成把自己沉进了水里。河湾的水很静,荡开的涟
漪没能扩散太远。
起初平静如镜的水面冒上来几个泡泡,后又浮上来半个被河水泡开的饼子,有几颗白芝麻散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涡慢慢漂向运河的方向。
河风吹过来,供状最下面那张纸被吹得翻起来。正面是丁汝成口述,肖宵代笔的生平,一张轻飘飘的纸,寥寥数语总结了他的人生。嘉靖四十四年蒙冤下狱,同年被周延清赎出,此后奉命杀人共计一百零五人,名单附后。
每成功杀掉一个人,丁汝成就在那个人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圈,直到刚刚,他把自己圈进了河里……
周延清很清楚肖宵查出他不过是早晚的事,他派肖宵去岳州,是一步三算的棋。
为首第一算,水猴子做到今年已经收不住了。私吞的漕粮数额越来越大,岳州本地已经开始有人暗中传言“水匪背后有观慧京的京官”。他需要在传言发酵成弹章之前,主动把水猴子抛出去。
钦差巡查专使肖宵乃他推荐的,案子也是他催着查的,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再一算,肖宵的查案轨迹恰好会把他引向水匪和丁汝成。几方相争,必有一死,不管谁死,他都少一个大麻烦。
最后一算,肖宵是他的爱徒,琅垣国的嫡皇子,假使肖宵死在岳州,他定会立即痛哭流涕地写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满朝文武都知道周延清对此多么哀恸。
此番会让他在接下来的漕运清查中占据道德制高点,届时谁又会猜疑一个刚刚失去爱徒的老臣呢?
几步算在一起,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周延清要在棋盘上同时扮演棋手和棋子,既是指挥水匪的“周大人”,又是痛失爱徒的“周尚书”。这两个角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