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魏凌到了地下三层。
他没有坐电梯。他从八楼走楼梯下去的,一层一层地往下走,经过七楼、六楼、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地下一层、地下二层,最后推开那扇通往地下三层的铁皮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像一条被光点串联起来的虚线,在他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熄灭。地下三层的走廊灯已经修好了,几根日光灯管在头顶稳定地亮着,白光均匀,没有闪烁。走廊尽头那扇深灰色的铁门还是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紧闭着,门上那道狭长的开口边缘落了一层浅浅的灰。他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上锁。
E-0机器还立在房间正中央。银灰色的金属柜体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泛着一层平静的哑光,黑色屏幕依然亮着,显示着"E-0系统·运行中·当前状态:稳定·输出信号:全楼覆盖·S-00已激活"那行字。屏幕下方的绿色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跳动着,节奏比几天前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更慢了一些,像一颗心率在逐渐放缓的老人的心脏。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在机器的背面停住了。机器紧贴着的那面墙,在日光灯的白光下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墙面不同的颜色——深灰色的,微微发暗,带着一点潮湿的、被体温反复烘烤之后留下的温热感。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那面墙。墙的表面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一块区域呈现出一种轻微的、不规则的低洼,像是混凝土在浇筑的时候受到外力的挤压而形成的不均匀的凹陷。他把手掌贴上去,掌心触及墙体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墙体的深处隔着那一层厚厚的混凝土传递上来,像一个人的脉搏在缓慢地、持续地跳动。那种温度比他手心的温度略高一点点,大约高出一两度,是那种长时间被人体本身的热量包裹着的物体才会有的温度。
他贴着那面墙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任何人声。只有那种极微弱的震动,像一口被埋在地下的钟在很远的地方被敲了一下之后持续衰减的余韵。他想起宋明远说"我的身体嵌在这面墙里"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持续了太久之后变成了习惯的接受。现在他站在这面墙前面,隔着十五厘米厚的混凝土,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嵌在墙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里面躺着,手脚都贴着凉的水泥,后背靠着凉的水泥,头顶上面也是凉的水泥。但他的手是温的,脉搏是活的。
魏凌从墙前面退开,重新转回机器的正面。他没有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