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魏凌在沙发上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比天亮之前那一次更沉,更黑,像整个人被按进了一缸温水里,所有的关节都松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金色光带,光带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慢悠悠地上下翻滚。他的脖子歪向一侧,枕着沙发的扶手,整条右臂被压得发麻,像一根失去知觉的木头垂在沙发边缘。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酥麻感像蚂蚁爬过皮肤。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钱的那条左腿伸直搭在茶几上的姿势在沙发上留下了一个浅淡的凹痕,钱敏坐过的那张折叠椅靠在墙角,椅面上搭着一条叠好的灰色毯子。周伟蹲过的那面墙边地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放在本子中间,像是写着写着被什么事打断了。魏凌慢慢坐起来,把压麻了的右臂甩了甩,让血液重新流回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窗外的天空是晴朗的浅蓝色,有几朵细碎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小区空地上有人在走动——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两袋菜走过,脚步不快不慢,很日常的姿态;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花坛边上系鞋带,身后跟着一条小狗在追自己的尾巴。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湿漉漉的衬衫被风吹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小旗。一切都正常得近乎奢侈。魏凌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那些人的动作在他的视线里像一段慢放的录像,平凡得让他鼻子发酸。
他转身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前几天强了一些,眼眶下的乌青还在,但嘴唇有了点血色,脖子上的褶皱浅了一些。他用冷水扑了几把脸,把头发往后面拢了拢,然后拿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卫生间窗台上的毛巾还是叠成方块的,但和之前季红叠的那个位置不一样了——钱敏把它重新叠过,放在了窗台靠左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面干干净净,只映出他自己湿漉漉的脸和身后白色的瓷砖。没有多出来的人影,没有流动的光纹,没有那扇深蓝色的门。
他走出卫生间,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他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他想了想,好像从前天中午开始就只喝了半杯凉白开和一盏没碰过的茶。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酸水往上冒。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空的,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一袋发蔫的葱。他又翻了翻橱柜,找到半包挂面和一瓶酱油。他烧了一锅水,把挂面丢进去煮了三分钟,捞出来拌了酱油,站在厨房里就着锅吃了。面条是软的,酱油是咸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