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手。他不知道怎么"穿透"镜面,他站在现实这一侧,镜子的玻璃面是硬的、实的。他只能看见镜像一层层的画面,但他的手伸不过去。冯红霞说过——要等E-0启动,镜子门打开的那一秒钟才能进去。在此之前他只能"看",不能"触"。
他走到卫生间,站在那面大镜子前。镜面干净平整,映出了他全身的倒影。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S-01。"镜面中央的流动纹路开始汇聚。这一次影像更清晰了——还是那间卧室,但视角变了,像是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像是有人躺在被子里。魏凌盯着那个隆起的弧度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那条曲线在缓慢地起伏——有人在呼吸。有人躺在那张床上睡觉。
他伸手碰了一下镜面。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玻璃时,镜中的影像没有消失。他感到指尖底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后方敲了敲玻璃。他马上把手收回来,但那个震动追着他的指尖走了一小段距离,在镜面的另一侧停住了,像有人隔着玻璃伸出了手。
他退后了一步。卫生间里的灯闪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的老钱,老钱的轮椅停在卫生间门口,正面朝他的方向,安静地看着他。魏凌重新转回来,对着镜子又喊了一遍:"S-01。"这一次镜面影像的变化更加剧烈——那间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门缝里探出一张脸。是一张女人的脸,年纪四十岁上下,短发,眼睛很大,颧骨上有两团淡淡的雀斑。她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站在门口看着镜外的方向,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魏凌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心脏猛地抽紧了。老钱的妹妹,周伟的妈妈。和地下三层那些纸条上的字迹一样,和便签纸上的笔迹一样,和照片上的五官轮廓一样。她就在镜面的正后方,站在S-01镜像空间的卧室门口,正在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魏凌辨认出她的口型:"你——是——谁——"
魏凌对着镜子开口:"我是魏凌。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周伟的朋友。你儿子。"
镜中的女人表情起了变化,先是一种茫然的空白,然后那层空白慢慢裂开了一条缝,恐惧和希望同时从那道缝里溢出来。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又试了一次,依然无声。声音系统在镜像空间里是失效的,她能看见他,能听见他吗?他不确定。但他看见她抬起手,在镜面上比划了几个动作——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指向自己,又指向他。那个动作连起来的意思像是:你进来,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