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魏凌在四楼楼顶的防水层上蹲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雨一直没停。雨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发际线淌进衣领,沿着脊椎沟一路往下流到腰际,整件外套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吸饱了水之后重了至少两斤。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酸,脚趾在湿透的运动鞋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的手心一直攥着那把银色钥匙,体温焐出来的那一点暖意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感觉到温度的地方。
手机被他扣在防水层上,屏幕朝下,从背面也能感觉到机身一阵一阵地震动——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叮咚叮咚的提示音持续不断地传出来,像几千只蚊子围着一只玻璃瓶嗡嗡地撞。他没有拿起手机来看。他知道不用看也是那句话,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魏凌。开门。"所有人都发了,除了他自己。
头顶那扇被推开的窗户没有关,风声从那个窗口灌进来,裹着一股特别的气味——雨水冲不散的、带着一点点酸腐和甜腻的东西,像腐烂的水果混了铁锈。魏凌抬起头,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那扇窗户的位置。是七楼。窗框是白色的,窗玻璃有一半是磨砂的,他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那个探头往下看的人影已经收回去了。窗户还开着,风把白色的纱帘从窗口吹出来,在夜色里像一面潮湿的旗子。
魏凌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几乎麻透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他用手撑了一下防水层才稳住身体。他走到楼顶边缘,贴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看。西天穹四楼到五楼之间的外墙面上有一条浅浅的水泥棱,大概三指宽,是建筑立面为了装饰预留的横线条。他伸手试了试那条棱的承重——能踩,但不稳。他又往上看了看,五楼的窗户是关着的,灯没有亮,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绿植,塑料花盆被雨打歪了一半。
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从外墙爬回楼内。四楼到五楼只有一层楼的高度,他可以踩着排水管的卡扣和墙面的装饰棱爬上去,然后撬开五楼某扇没锁的窗户钻进去。这栋楼的窗户大部分是老式的推拉窗,锁扣多半已经锈了,他不确定自己能撬开几扇,但总比一直蹲在雨里等强。
他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用身体挡住雨水,然后把银色钥匙也放进去。钥匙贴着胸口的位置,被他自己的体温捂着,总算不再冰凉。他抓住排水管,脚踩上第一道卡扣,身体紧贴着湿漉漉的墙面开始往上爬。雨水让管道表面滑得厉害,他的手指几次打滑,指甲在铸铁管表面刮出刺耳的吱嘎声。爬到三楼到四楼中间的时候,他左脚踩的那道卡扣松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