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大笑:“乔木木,我看你是真的变异了,变得有点可爱。”
这些酒不似超商里卖的那些,小酌怡情、小打小闹,芳娘下手重得很,将果子也酿成了烈酒,她们每样只尝一点,就已感到身子发热,脑子也发热。
贺天然尝过一轮,抱过她最中意的那瓶野木瓜酒,两个人坐在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喝得这房间旋转,变成色彩绚烂的云南大地,那云南大地丰饶的物产,酿就成这婀娜的浆液,一滴滴往下落就像枝上熟透了的果实就要往下坠,而她们也像熟透了,也像要往下坠了。
乔木感到自己飘在空中,揣着一个热热的心窝。
她们聊天,大笑,手舞足蹈,各自都像下一秒就要脑袋着地、当场睡着,可谁也没有睡,讲了太多话,口干,只得一杯一杯地继续喝。
在同个城市活了二十八年,怎会在第二十七年才遇见?她们讲各自上的小学、中学,讲每天走过哪条街道,放学后去哪里消遣。
乔木讲她人生第一次跟人打架,因为乔家宝从幼儿园哭着回家,说小朋友欺负他,爸往地上啐一口,说这么没用,你算什么男人,又把乔家宝吓得大哭,妈心疼坏了,隔天乔木去了幼儿园,对方带着自己的哥哥来,那年乔家宝五岁,她八岁,对方哥哥上初中了,一场恶仗。
“打得手上全是血,脸上破了,嘴也咬破了,但我没哭,对方倒哭得厉害。”她飘在空中,微笑着,“留了一块疤,在这。”她撩起额前右侧的落发,给贺天然看,右眼角下临近眼睑的位置,很浅很浅的一处泛白的疤痕,是不规则的三角形,只有米粒大小,若不细看,大约会以为只是一处很淡的晒斑。
贺天然伸手去摸,触到她的耳后,便用手掌捧住了她的脸。贺天然说:“梨涡在左边,伤疤在右边。”
贺天然又说:“幸好心脏也在左边,是离梨涡更近点。”
乔木想起后来还发生了些滑稽的事,但想着想着又忘记了,她们就这样坐在地上,坐在一坛快要见了底的野木瓜酒旁,一个捧着另一个的脸,一个望着另一个的眼,彼此都不知漂浮在哪片云朵的南端,俯瞰着自己人生的某个角落,望见一汪水潭,想凑近去瞧,瞧见的却不是影子,而是对方的脸,她们都感到有些惊讶,有些欣喜,有些飘飘然,有些情不知所起。
贺天然的笑容有些痴了,反应也变得很慢,盯着那伤疤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视线移动,她们的两双目光像跨越了二十八年距离才终于相遇,良久良久,贺天然笑着说:“你知道,你的眼角是往下垂的,像可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