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的哀叹,贺天然说:“有老鼠。”
“你怕老鼠?”
“它打扰我们独处了。”
乔木想,身子抱恙,嘴巴倒好端端,不耽误胡说八道。
“也不能只怪它,这屋里一定还有白蚁,飞蛾,蟑螂……”
贺天然笑:“你在数昆虫哄我睡觉吗?”
“我在数昆虫。”
“也就是说没有要哄我睡觉的意思。”
“没有。”
“没有,是指没有要哄我睡觉,还是说不是没有要哄我睡觉?”
乔木默然一秒,随后毫无感情地继续数道:“螳螂,蚂蚱,蟋蟀,蜻蜓,蚊子,壁虎……”
“错!壁虎不是昆虫,是爬行动物。”
“没办法,我把我知道的昆虫全数完了,你还没有睡着,我只好开始数爬行动物。”
“一直数到我睡着为止?”
乔木简短地应:“嗯。”
贺天然不说话了,躲入黑夜的不知哪里,像月亮拉了云来遮面。片刻后,她又说:“你没告诉我,我中毒后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说一些傻话,说你看到了湖。”
“看到了湖?什么湖?还有呢?”
“……不知道,我也忘了。睡吧。”
乔木不再说话了。夜太浓,她渐渐闻不见枕头边肌肤的气息。
她不再说话,她不想告诉她有关普者黑,不想告诉她,她在幻境中看见的,是年少时候那湖上的日出,与另一个人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乔木惯常起早, 在淡薄天色中出门去,将阿花婆的信与那方桃金娘色壮锦头巾一并放在芳娘门外,她的脚步已然很轻, 但吊脚楼民居的木质楼梯踩来不免吱呀作响, 她刚走下楼, 二楼房门就嘎一声开了,芳娘中气十足的骂声响彻静籁的山谷, 她拔腿要跑,身后一盆水哗啦泼下来, 她反应已经很快, 但还是有几星几点溅到了裤子上。
她只得站住,回头,叉起双臂, 无奈地仰头盯着芳娘看。芳娘骂, 盯什么盯!她不答, 仍然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 终于盯得芳娘心虚,眼神移开去, 嘀嘀咕咕地骂,盯盯盯,菌子吃坏了脑子, 再把眼珠子给盯掉喽!骂完,装腔作势地冲她呲了呲半口金牙, 返身就要进屋。
凶人的时候就冲人呲牙, 乔木想, 真是与小狗无异。
乔木冲着芳娘的背影说:“信在地上,要是看不懂, 就找人读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