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贺真问姐,车祸没事吗?姐姐说没什么大事,报交警,走保险,协商赔偿。姐姐说贺真你知道吗,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我们面对不了的大事,不要轻易被人生恐吓。
不知什么时候起,姐姐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妈妈开始习惯于问姐姐,怎么办?与邻居有矛盾怎么办,亲戚欠钱不还怎么办,爸爸的抚恤金有一部分迟迟不发下来怎么办。
妈妈爱姐姐,逐渐像爱自己的丈夫,这其中没有任何不伦,而只是爱得有需求,她倚靠姐姐,依赖姐姐,希望姐姐为她遮风挡雨,让她能够永远永远做一朵只需要爱人与被爱的花朵。若姐姐不按时回家,她就会有些不满,即使与朋友聚会也不应待得太晚,在外过夜更是会令她担忧得不得了,姐姐曾提出要搬出去住,那一餐饭谁也没能再吃几口,妈说你又还没有结婚,一家人怎么可以不在一起?后来妈妈又与姐姐谈了好几次,贺真不在场,不知她是怎样说服了姐姐,但想来一定动用了泪水,泪水是妈唯一但永远行之有效的武器。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充满爱的家庭成为了爱铸就的牢笼。
后来贺真在书上读到一种文学意象,叫菟丝花,菟丝花美丽,柔弱,只能缠绕、掠夺它的宿主植物,永远无法独立存活。其实,贺真觉得妈妈是在丈夫死去的那一刻才成为菟丝花的,而她唯一的宿主就是姐姐,因为菟丝花对宿主是单向寄生的关系,而她从未单向寄生过爸爸。
妈妈日益愈发觉得,姐姐也应该有一个自己的丈夫,生下自己的小孩,那样就可以像她一样,去做一个全身心去爱人也被爱的完整的女人。但姐姐很为难,姐姐提起曾经那位恋人,妈妈的面色变了,说那时候你们还太小不懂,那算什么感情呢?
女人跟女人之间,算什么感情?
妈妈的泪水又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整日整日地下在她们的家里。
就这么的,困在这爱与泪水铸成的牢笼中,过了几年,姐姐忽然说要结婚了。
然后,姐姐消失了。
那个姐姐的油头粉面的未婚夫,乔家宝,他不知挨了谁的打,据说是他姐姐,贺真不关心他的死活——相比起他活,或许他死了更好,但这想法太残忍了,她不敢多想——倒是有点好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姐姐,毕竟她的姐姐从不会打她。
姐姐消失了,据目击者称,是和一个穿黑衣戴黑帽的女人一起走的。乔家的女儿也消失了,就是那个乔家宝的姐姐,将自己的亲弟弟打得当场昏迷的女人。
那个穿黑衣戴黑帽的,是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