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下午,火车缓缓鸣响汽笛,稳稳驶入沿海城市的站台。车厢车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湿润厚重的海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空气裹挟着独属于大海淡淡的咸腥味,还有一种铁城从来没有的、一望无际的开阔。
站台上的风远比想象之中更加猛烈,卷起地上散落的宣传单页,在空中打了一个旋。
母亲停下手里编织的活计,把这件尚未完工的浅蓝色毛衣轻轻披在林月单薄的肩膀上。
毛衣领口还拖着一截长长的线头,线头被海风高高吹起,在空中轻轻飘荡,仿佛这件毛衣,也正随着漫长旅途,一点点慢慢生长完整。
会务安排的住处就在会议中心旁边一栋老式小旅馆。
旅馆楼层不高,推开房间的塑钢窗户,港口全貌与一段微微弯曲绵长的海岸线就铺展在眼前。
傍晚落日斜斜垂落在海平面,金色的阳光铺满整片海面,海水泛起层层叠叠细碎的波光,整片大海像一张被无数次揉皱之后缓缓摊开的锡纸,闪着星星点点、转瞬即逝的亮光。
交流会进行到第三天,正好是林月的生日。
这一天下午没有安排任何会议议程,林建国特意提前离开了会场。
他沿着旅馆门前的街道慢慢散步,在街角一家小小的小卖部停下脚步,挑选了一包水果硬糖,一束浅粉色的鲜花,还有一盒尺寸不大的奶油蛋糕。
回到旅馆,母亲找到旅馆老板,好声好气商量,借用了一楼狭小的厨房,亲手做了几道家常菜,一盘一盘整齐摆在窗边小小的木桌之上。
那一束浅粉色的花朵被插进一只干净的玻璃矿泉水瓶里。花瓣薄得如同宣纸一般,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进房间,整片花束便跟着轻轻颤动。
蛋糕尺寸小巧,蛋糕表面简简单单点缀了一圈奶油花边,正中央只插了一根细细短短的蜡烛。
林建国划亮一根火柴,火苗稳稳落在蜡烛的灯芯之上,跳动的火苗被穿堂而过的海风晃得左右摇晃,短暂颠簸之后,又稳稳立在了原地。
“许愿吧,月儿。”母亲温柔开口。
林月轻轻闭上双眼,蜡烛暖融融的火光映在眼皮之上,把她眼前整片黑暗染成了一层温柔温暖的橙红色。
在这片朦胧温暖的光影里面,无数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一一闪过:铁城街道两旁一到春天便郁郁葱葱的杨树,自家阳台年年夏天盛开的茉莉花,楼下菜市场门口热气腾腾的早点摊,还有自己正在一步一步,以一年一岁的速度,奔赴属于自己的,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