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白炽灯惨白刺眼。
孙大强坐在铁质审讯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手指修剪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看不到一点污垢。
说话语速平缓从容,仿佛不是在供述一桩桩伤人恶行,而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缓缓说起自己十年夜班出租车生涯。深夜车厢就是他小小的世界。
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过客。会有和善的乘客,下车之时轻声叮嘱一句:师傅慢点开。可更多的,是无数细碎的委屈日积月累。
有人赖掉几块十几块的车费,摔上车门扬长而去;
喝醉的乘客,把酒、呕吐物吐得满车座椅到处都是,他熬夜一遍遍刷洗内饰,对方连一句道歉都不肯施舍。
回忆落到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审讯室冰冷的墙壁,像是视线穿透墙壁,重新看见当年漫天冷雨。
“那天晚上,我载了一个喝醉的男人。整个人烂醉,吐得后座到处都是。我把他送到目的地,他推开车门,直接就走。一分钱车费都没有付。我坐在驾驶室里面,拿着抹布擦了半个钟头。窗外雨不停地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从那天起我就想,总得有人替这座城市清一清那些多出来的东西。我不是随便挑路人下手。我挑的,都是我觉得,那些不该被留到明天的人。”
林建国坐在对面,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他试图从对方眼睛里面捕捉一丝愧疚、一丝动摇。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自我神圣的自我说服。
仿佛他坚信自己正在执行一场城市的审判。
仿佛积压多年的怨恨,借着一套自以为正义的说辞,全部释放完毕。
这么久紧绷的内心,终于卸下那块沉甸甸压着自己的铁板,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听不见的闷响。
审讯室外,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街道地面依旧到处是积水。路灯投射光芒,落在一片片积水之上,整条街道仿佛镀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银色水光,微微晃动。
等到案件材料整理完毕,移交检察院的那一日。铁城绵延许久的阴雨终于彻底停歇。
云层依旧厚重阴沉,但是已经变薄,透出大片浅灰的天光。天空像一件被反复水洗无数次的旧棉布,原本鲜亮的颜色全部褪尽,只剩下浅浅水痕。
林建国站在大院门口。看着警车缓缓发动,载着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