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城二月底的雨,缠缠绵绵,仿佛没有尽头。
不是盛夏那种轰然倾泻的暴雨,砸在柏油地上噼啪作响。这是冬末春初独有的冷霪雨。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漫天悠悠扬扬地飘。
落在脸颊上并不灼痛,可只要在外头走上十几分钟,寒气便悄无声息钻进衣料。
外套表面看着干爽,内里早已浸满潮气,阴冷顺着肩膀、脊背,一点点渗进骨头缝。
仿佛整座城市的天幕裂开一道无形细缝,冰冷的水就顺着那道缝隙缓缓往下渗,没有人说得准,这场没完没了的雨究竟哪一日才会停歇。
柏油路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膜。街边老旧路灯昏黄的光晕落进积水,被荡漾的水波拉扯成一条条细长摇曳的金丝。
来往车轮碾过水洼,哗啦一声迸开一片碎亮的水花。转瞬涟漪消散,一切重归死寂平静。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泥土、铁锈,还有老居民区墙根淡淡的霉味。街边栏杆、围墙、停靠的汽车外壳,到处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随手摸上去,指尖便是一片冰凉。
刑侦大队值班室的玻璃窗,整日蒙着白茫茫一层水雾。屋里暖气并不充足,墙壁都透着一股浸过水的凉意。
搪瓷缸里的热水放不上半个钟头,就凉得透底。就在这样压抑潮湿的夜里,桌上的电话尖锐地炸响,刺破满屋沉闷。
二月二十一日深夜,第一起案子报了过来。
城东工业区通往国道的老旧辅路。这片是早年工厂扩张留下的边角地带,城市基建一直没能跟上。
入夜之后车流稀少,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半灯泡早就烧坏,大片区域沉在浓稠墨色的黑暗当中。
一名纺织厂下夜班的女工,被过路的长途货车司机偶然发现,歪倒在路边浅浅的排水沟内。
冰冷浑浊的沟水半淹住她的身体。
后脑勺遭到钝器猛烈重击,鲜血汩汩涌出,又被绵绵不绝的冷雨一遍遍稀释冲刷,暗红的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排水沟缓缓流向远处。
她随身的布钱包、当年流行的直板手机,已经不见踪影。最先抵达现场的外勤民警,初步判断:深夜独行,遭遇拦路抢劫。
可这片区域几乎没有布设监控摄像头。
雨水成了凶手最好的帮手,脚印、轮胎印痕、一切能够锁定嫌疑人的物理痕迹,全部被雨水冲刷殆尽。
勘查人员蹲在泥泞潮湿的路边,手电光柱扫过一片又一片湿漉漉的柏油,泥水随着雨水四处漫流,什么实质性线索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