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坐进警车后座,脑袋深深垂下去,再也没有抬起。铁城一月刺骨寒风顺着车窗细小缝隙钻了进来,吹动他头顶稀疏花白的几缕发丝。
发丝随风轻轻晃动,如同一件大衣快要收针结尾之时,被寒风掀起一角衣摆,扬起片刻,随即沉沉坠落,再也不会有人伸手将它抚平。
魏长河被警方带走之后,罗桂珍那一间裁缝铺的卷闸门,自此再也没有向上拉起过。
铺面一直被现场封条保护。
工作台之上,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依旧保持案发当晚的模样。
布料内里白色划粉留下的尺寸标记线条依旧清晰,只缝了一半的袖子,软软搭在缝纫机台面上。
整个场景仿佛悲剧尚未发生:就好像铺子女主人只是临时站起身,走到里面隔间倒一杯热水,转瞬就会回来,坐回到缝纫机前面,把剩下所有针脚一一缝补完毕。
可是那个脚步声,永远消失在了那个寒冷的黑夜。好似一根绵长丝线,被剪刀骤然齐齐剪断,人与未完工的衣裳,从此两相隔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间铺面一直空置着,始终没有新的租客过来承租。
放学时分,天色已经微微向晚,老城到处笼罩着冬日清冷暮色。林月路过那间紧闭的裁缝铺。
她看见一位老太太静静伫立卷闸门门外。
老人双手端着一只白瓷大碗,碗里面盛着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饺子。碗底垫了一层塑料袋,小心翼翼摆放在铺子门口那张老旧褪色的木头凳子上。
碗盖掀开半边,白胖胖的饺子浮在清汤之中,一团团温热白汽袅袅向上升腾。
林月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少女清澈的目光,和那位老太太满是悲伤隐忍的视线,隔着蒙着薄灰冰冷的卷闸门,在空中短暂相撞。
好似两双想要伸出、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彼此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又各自默默收了回去。
林月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忍不住回过头再望一眼。
老太太依旧还站在原地,那一碗饺子还在木凳上。
很多情绪、很多沉重的细节,总是要等到喧嚣散去之后,才会慢慢浮上人心。
那碗饺子的温度,在铁城一月冰冷空气之中,一点点流失。由滚烫变成温热,再由温热转为冰凉。
终于在某个行人稀少、无人留意的时刻,彻底冷透。
一碗再也没有人前来享用的水饺,安安静静摆放在旧木凳上,静静等待着寒气将它彻底凝固。
铁城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