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六岁的闺女不是随便听听,而是真的在琢磨什么事儿。
但他没多想,站起身来,把手伸给她:“走吧,先去户籍室,爸得把表填了。”
户籍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上的绿漆掉了大半,露出一块块铁锈色的木头。推门进去,暖气烧得挺足,一股热烘烘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戳得噼里啪啦响,速度不快,但动作很用力,像是跟键盘有仇似的。
“新来的?”她头都没抬,“把表放那儿,身份证复印件呢?户口本复印件呢?照片带了没?”
林建国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沓东西,林月站在他腿边,仰头打量着这个房间。
角落里摞着几箱户籍档案,墙上贴着办事流程,窗台上养着一盆快死了的绿萝,叶子都耷拉下来了。
阳光从结了霜的玻璃窗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光。
“我叫王桂兰,你叫我王姐就行。”
胖女人终于抬起头来,厚厚的近视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看到了林月,“哟,你这还带个孩子?”
“我闺女,林月。”
“多大了?”
“六岁。”
王桂兰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糖,冲林月招招手:“来,小丫头,叫王姨。”
林月看着她手里那块被攥得有点化了的大白兔奶糖,内心挣扎了零点三秒,然后乖乖地走过去,用她这辈子最甜的声音叫了一声:“王姨好。”
王桂兰乐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把糖塞进她手里,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林月含着那块奶糖,奶味在嘴里化开,甜得有点齁。
她上一次吃大白兔奶糖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七岁那年,母亲还在的时候。
母亲从供销社买回来一袋,她舍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后来忘了,化了一枕头,被奶奶骂了一顿。
母亲。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按照时间线,她的母亲——也就是林建国的妻子——应该还在。
什么时候走的?
她今年六岁,母亲去世是在她八岁那年,也就是说,还有两年。
还有两年,母亲就会因为一场车祸去世。
那场车祸,一直被认为是意外。
但林月后来长大成人之后,无意中翻看过当年的卷宗——肇事司机负全责,醉驾,判了三年。表面上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