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放大得很厉害。
林月判断他现在的状态——亢奋,恐惧,呼吸急促,手指压在按钮上的力度不稳定。
这种人极度危险,因为他们的行为没有逻辑可言,也许下一秒就按下引爆,也许拖上几个小时。
“孩子快不行了,”林月说,“你先把他放下,我来换他,你掐着我,我比孩子好使,外面那么多警察,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嫌疑人看了看手里的男孩,又看了看林月,似乎在权衡。
林月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她踩到了地上的一滩水——不知道是消防喷淋漏的还是孩子尿的。
鞋底打滑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嫌疑人的手指动了。
林月看见了那个动作,下意识判断出他要按下按钮。
零点三秒的时间里,她没想丈夫,没想女儿,没想还没批下来的休假申请。
她想的是:如果让他引爆,这一层的人质都活不了,楼下待命的突击组也可能有伤亡。
她扑了上去。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挡住了嫌疑人的手,遥控器被撞飞,但引爆线路已经被触发。
冲击波把她抛向天花板,她感觉到肋骨断裂、内脏移位,紧接着是灼热的气浪灌进鼻腔。
最后映入视野的是一块天花板砸下来,上面有消防喷淋头,水哗哗地往下浇,像下雨一样。
林月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耳麦里传来的嘶吼:“林队——林队——!”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她死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距离新年还有八天。
老赵后来让徒弟替他去殡仪馆送了花圈,肺癌晚期的人走不动路,他坐在家里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他徒弟发现他在沙发上闭着眼,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望着对面墙上那幅锦旗,是林月前年破了大案之后,受害人家属送来的,上面写着四个字:人民卫士。
老赵把烟掐灭,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说好了来看我呢。”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盖住了整个城市。
林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那种殡仪馆的冷柜带来的冷——她见过那种冷,见过尸体被推进去之后睫毛上结的白霜。
这是活人才会感受到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有一万根针同时在扎她的骨髓。
她想动,但身体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