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流水线上工作,头都没抬。
“放松,”年轻人说,“不要紧张。”
灯光灭了。幕布亮了起来,白色的,晃眼的,像一堵会发光的墙。放映机在身后嗡嗡地转着,胶片的齿轮声咔咔作响。幕布上出现了画面,是黑白的,很暗,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些模糊的、晃动的影子。然后画面渐渐亮了。
是一间屋子,水泥墙,水泥地,没有窗户。屋子中间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有很多深色的斑块,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头顶的头发,很短,有些地方秃了。两个穿军装的人站在他两边,一个端着相机,一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放映机的齿轮声还在响,咔咔,咔咔。
画面切换了。不是切换镜头,是换了一台放映机——另一台机器亮起来,在幕布上投射出另一幅画面。两幅画面并排着,左边是那间审讯室,右边是另一间屋子,光线更亮,能看到墙上的钟。钟指向三点十分。
陈默的呼吸很平稳。
左边画面里的那个人被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拖到墙边。他的腿在拖,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他始终没有抬头,始终看不到他的脸。
右边画面里的钟,指针动了。
放映机的声音变了,从咔咔的齿轮声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密集的嗡嗡声。两幅画面同时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陈默在想一道很复杂的乘法。三千七百二十一乘以四千五百六十三。这个乘法他昨晚算过一遍,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出来,但今天他需要重新算,从头算,一步一步地算,让他的大脑被这些数字占满,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产生那些会被仪器捕捉到的情绪。
左边画面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声,是一种很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击中的声音。画面在晃,不知道是摄影师的手在抖,还是放映机在抖。
陈默把注意力收回到乘法上。三千七百二十一乘以四千五百六十三等于——
他算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的大脑被那个声音占据了。那个声音不是很大,但它能穿过耳膜,穿过颅骨,穿过那些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数字和算式的屏障,直接扎进他的脑子里,像一根针,又细又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幕布上出现了一个人躺着的身影。
陈默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