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记者证收进内袋,和那本手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内袋已经鼓鼓囊囊的了,装着一整个他并不熟悉的身份,和一整个他即将踏入的未知世界。
方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几本杂志,推到桌上——《读卖新闻》合订本,昭和十七年到昭和十八年的,厚厚三大本,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山田一郎在这两年里发表了四十三篇报道,你至少要读一半,才能模仿他的文风。”
陈默翻开最上面那本合订本,第一页就是山田一郎的照片。照片下面是一篇关于南洋战局的报道,标题用很大的字体排着,看着很有冲击力。他快速扫了一遍内容,标准的战地报道写法——前线将士英勇,敌军节节败退,大东亚共荣的前景一片光明。文字流畅但不出彩,有一种职业记者特有的、不带感情的准确性。
“这个人,”陈默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写作风格有什么特点?”
方明远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稳。”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不像其他战地记者那样喜欢用夸张的形容词,他的报道里几乎看不到‘英勇’‘辉煌’‘必胜’这些词。他只是写,写他看到的,写他听到的,写完了就结束,不加评论。”
陈默又翻了几篇,确实是这样。山田一郎的报道像一杯白开水,不凉不烫,不咸不淡,喝下去没什么感觉,但不喝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这种人在日本陆军省报道部里其实是最受重用的,因为他不会添乱,不会写那些让上级头疼的敏感内容。
方明远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厚的书,放在那三本杂志旁边。那本书的封面印着“新闻学概论”四个字,昭和十四年东京出版,是日本大学新闻专业的教材。“山田一郎是东京帝大文学部毕业的,新闻理论的基础很扎实。如果有人跟你聊新闻专业的东西,你不能露怯。”
陈默把那本教材拿起来,随便翻了几页,纸张很脆,有些地方被前人用红笔划过线,空白处还写着一些日文的笔记。字迹清秀工整,看起来像是一个认真读书的学生的笔迹。他看着那些笔记,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读新闻理论的书是什么时候——不是读,是在特高课的培训班上学的“如何利用媒体进行心理战”。那些课程教会了他怎么写一篇让人相信的假新闻,怎么用文字操纵读者的情绪,怎么在字里行间藏着刀。
“对了,”方明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来,“山田一郎去年在《文艺春秋》上发表过一篇短篇小说,叫《麦田》。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