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空气里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钟声震荡着空气,震得窗户玻璃微微颤动,然后余音在晨风里慢慢散去,像水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城市屋顶的上方。
王汉彰看到,一个日本和尚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内白衣,外罩齐足长的黑衣,下身是深紫色的切袴,肩头披垂着五条袈裟,袈裟的边缘绣着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手中捻着真宗特有的双轮念珠,珠子是深红色的,在他指尖一颗一颗地滚过,每滚过一颗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木珠子互相碰了一下。
他缓步登上高台,在高台正中的曲录座椅上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袈裟,然后双手合十。王汉彰透过瞄准镜注意到,这个日本和尚的嘴有点歪。不是很严重的那种歪,不像中风病人半边脸垮下来的那种,而是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扯,像是右边脸的肌肉比左边紧一些,一笑起来右边的嘴角先往上提,左边的嘴角慢了半拍才跟上去。
“歪嘴和尚念歪经。”王汉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动了一下,但也没有笑出来。那个歪嘴和尚确实在念经,低沉的诵经声缓缓响起,僧众齐唱《正信偈》,绵延不绝的“南无阿弥陀佛”回荡在木结构大殿里,在石板院子、在梁柱之间、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回旋。
王汉彰听不清经文的具体内容,但他能从那些诵经者的声音里感觉到一种东西——那种虔诚中带着狂热的东西。那不是超脱世俗的安静,而是某种被点燃了的、从内部燃烧着的东西,像一把正在被磨亮的刀。刀越磨越亮,磨刀的人脸上带着一种神圣的表情,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东本愿寺从军布教法会正式开始了。
诵经声暂歇之后,那个歪嘴和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移步到高台前沿,面向满殿的日军军官与日侨展开法话讲演。隔了两百米,王汉彰听不见那个日本和尚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台下的人都在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偶尔点头,偶尔有人低声应和。
那个和尚的手势很大,时而高举时而向下劈,像是在讲一件需要用力气才能说明白的事。他讲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右手指向大殿上方那面旭日旗,手掌摊开,像是在向那面旗献上什么东西。台下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用手帕擦着眼睛,肩膀在抽动,旁边的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王汉彰不知道那个歪嘴和尚讲的“经”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经文的性质,那不是让人平静下来的经,是让人狂热起来的经,是把“圣战”和“献身”这些词缝合进佛经里的经。歪嘴和尚每念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