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油和香烟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鼻子里发紧。一个日本兵伸手来抓他的肩膀，手指距离他的身体已经不足一米！
死也不能落在日本人的手中，这是王汉彰脑海之中的最后一个念头。他的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从八层高的窗户里向下落去。下落的时候他看见那扇窗户越来越远，看见日本兵从窗口探出头来向下看，看见渤海大楼的米黄色墙面从眼前飞速掠过，看见地面越来越近……
“嗬……”
强烈的失重感让王汉彰猛然惊醒。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向枕边，摸到了那支纳甘转轮手枪冰凉的枪柄，确认它还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擂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震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沉，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刚刚露头，把东方的云层边缘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门锁还锁着，门缝里没有光透进来。他又看了看枕边那支手枪，枪柄上还有他攥出来的体温。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境罢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是早晨五点十分左右，距离王克敏出席法会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他坐在床上，把后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从八楼坠落时的失重感。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从擂鼓一样的急促变成了正常的节奏，但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伸出右手，把枪从枕边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枪的重量让他的手稳了一些。
他搓了搓脸，把脸上的汗抹掉，又在后脖子上揉了两下，试图把梦魇之中的恐惧从身体上驱走。然后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双手伸进冷水里。水凉得刺骨，他弯下腰，捧了两捧水泼在脸上，冷水冲掉了他脸上的汗，也让他迅速清醒过来。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洗脸池的白色瓷面上。
镜子里的面孔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眼窝也陷下去了一些，但眼神还亮着，不像一个刚做了噩梦的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带着水汽的沙哑，像是说给镜子里那个人听的：“是成是败，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换了一身干爽的内衣，把那件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装重新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