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汉彰的这句话,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不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的变,而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意识到自己暴露之后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向了大腿外侧。
那是习惯性摸枪的位置,拇指擦过裤缝,指尖微微张开,即使身上没有枪,肌肉的记忆还在。他的声音紧了一下,比刚才低了半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王汉彰在沙发上坐稳了,把烟夹在手指间,慢条斯理地说:“民国二十二年,张敬尧在北平六国饭店被人一枪毙命。当时杀手在六国饭店登记的身份,就是马来亚南益橡胶公司的经理。后来有记者披露,执行刺杀任务的人当中,有一个就是当时军统天津站的站长陈恭澍。”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陈站长,你虽然贴了胡子,但身形和口音都没变。”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警惕,瞳孔收缩,肩膀绷紧,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然后是犹豫,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承认,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只垂在腰侧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了身前。
他盯着王汉彰的脸看了好几秒钟,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渐渐消退了,换上了一层惊讶,不是大惊失色的惊讶,是一个老特工在认出一个故人之后,压在心底的那点意外浮上了水面。他开口说:“你是……你是王汉彰?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有人说你被日本人秘密杀害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尾音往上挑着,像是在叫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
王汉彰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差一点就死在日本人的手里。一个朋友拉了我一把,安排我出国避风头。在国外,脸上做了个小手术,跟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听到王汉彰的回答,陈恭澍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找到了接应的人之后才有的松弛—,是放松警惕的松弛,是那种在敌人窝里潜伏了太久终于碰到自己人之后,可以把肩膀往下放一放的松弛。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来,坐姿比刚才松了一些,后背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也不再攥着了,自然放在膝盖上。他说:“既然是你,那就好说了。我来之前还在琢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李汉元到底是什么路数,香港来的英租界警务处副处长,青帮忠义会的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