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有人在张嘴,但那不是欢呼的口型,更像是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茫然地张开了嘴。
这种表情王汉彰见过,在战场上见过,在难民堆里见过,是那种被人用枪口指着的时候挤出来的表情,眼睛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洞,像是魂已经被吓飞了,只剩下一个躯壳站在那里机械地挥手。
南京陷落之后,除了日本人控制的报纸发出的零散报道,整个城中无论是官办报纸还是民办报纸,亦或是外国人的报纸,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关于南京的消息。
这不正常。记者们都去哪儿了?电报局的人呢?那些在战前挤满了南京街头的英美记者、德国记者,怎么全都不说话了?
日本人在南京用了一个词叫“搜捕”,放到这篇报道里,又出现了一个词叫“维持”。搜捕谁?维持什么?搜捕放下武器的士兵,维持一个有枪口站在人群后面的街面。这两组词摆在一起,再加上照片上那些人眼睛里的空洞,那些举在半空中僵硬的胳膊,那些站在人群后面端着枪的日本兵。这个巨大的沉默,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能说明问题。
《庸报》社论里还专门提了一句“勿信谣言”。什么谣言?没有人传,为什么要专门说“勿信谣言”?日本人越是封锁消息,越是在报纸上粉饰太平,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如果南京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秩序重建”“难民得以救济”,为什么不让外国记者进去看一看?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消息渠道都堵死?
再加上照片上南京百姓麻木惊恐的表情,再结合于瞎子那句“卦象见红水漫城之兆”的揭语,红水漫城,红水是什么水?一种说不清是不安还是恐惧的预感,像一层薄冰一样在王汉彰的脊背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