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他把三枚铜钱摞在一起攥在手心里,慢慢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拖得很长很长,像是从肺腑最底下浮上来的气泡,一路往上冒,终于从嘴里溜了出来:“打是应该打的,南京那个地方,是个死地,背靠长江,无险可守,日军三面合围,长江又被封锁,二十万人挤在城里,粮弹打完了连个退路都没有。不打又能怎样?难不成真开城投降吗?可要是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劫数,一切都是劫数啊。”他说完这番话,手上的铜钱又松开了,三枚铜钱从他指缝里滑落,掉在沙发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再转。
王汉彰正要说话,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开得不大,只露了一条缝,张先云探进来半张脸,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他的表情又紧又急,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汗还没干透,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只是朝王汉彰递了一下手里的电报纸,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促:“彰哥,刚截获的电报,唐生智断然拒绝谈判……颁布死守命令,焚毁江边大部分渡船,封锁挹江门,严禁官兵私自渡江撤退。看这意思,南京城内的守军是要和日军背水一战了。”
王汉彰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张先云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庸报》上,报纸上松井石根的劝降书还摊在那一页,黑字白纸的,清清楚楚的。
他伸手接过张先云手里的电报纸,电报是用打字机打的,字迹清晰,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最下面是译电员的签名和一个时间戳。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看错。看完之后他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没有说话。
王汉彰站在那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盯着桌面上的报纸,一个字也不看了,那些黑字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像是被水泡过了一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关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大战,应该是不可避免了。
杨子祥把茶杯放在了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说:“死战到底,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南京城里除了军人,还有几十万老百姓……”
大师兄的话音未落,于瞎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黑沉沉的,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路灯的光在雾气里晕开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光晕。
他看了一会儿,把百叶窗放下了,转过身来走回沙发那里,把三枚铜钱装回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