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等了两分钟,刚要再派人去催,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于瞎子趿拉着那双后跟踩扁了的布鞋走了进来。
于瞎子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袍子下摆沾着几块墨迹,也不知道是哪儿蹭的。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没多久,圆框墨光眼镜架在鼻梁上,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用那双眯缝着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条腿一蜷,盘腿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在手心里攥着,不撒手,也不说话。
进门之后,这些人谁也没有心思寒暄。南京城的战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王汉彰站在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刚刚印出来的《庸报》,展开来翻到头版。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窝比一个月前陷得更深了,颧骨下面的阴影也更重了。他拿着报纸的手很稳,但举起来的时候骨节泛着白。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开口说:“这份报纸大家都看了吧?”
房间里没有人做声。报纸上的内容大家都看过了,那份劝降书今天中午就在天津卫传开了,路边报摊上、茶楼里、黄包车夫的闲聊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份劝降书。有人说唐生智会投降,有人说唐生智不会投降,有人说南京肯定守不住,还有人说南京是首都,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各种说法都有,但谁也说不出个准话来。
劝降书的具体内容是:
大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松井石根
百万日军已席卷江南,南京城处于包围之中,由战局大势观之,今后交战有百害而无一利。
惟江宁之地乃中部古城、民国首都,明孝陵、中山陵等古迹名胜猬集,颇具东亚文化精髓之感。日军对抵抗者虽极为峻烈而弗宽恕,然于无辜民众及无敌意之中国军队,则以宽大处之,不加侵害;至于东亚文化,犹存保护之热心。
贵军苟欲继续交战,南京则必难免于战祸,是使千载文化尽为灰烬,十年经营终成泡沫。
故本司令官代表日军奉劝贵军,当和平开放南京城,然后按以下办法处置。
对本劝告的答复,须于**十二月十日正午**送交中山路通往句容方向的日军步哨阵地。倘若贵方委派担负司令官权责之交涉代表,本官亦将派遣我方代表于该处会晤,商定南京城交接相关协定。
若指定时限之内,得不到中方任何答复,日军不得已,即刻对南京全城发起总攻。
大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松井石根
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