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衣服的巡捕,腰里别着警棍,三三两两地站在路口交头接耳。
墙上的电线杆子上隔一段就贴着一张新糊上去的告示,纸还是湿的,墨迹也没干透,大意是日租界即日起实行临时管制,非必要不进出之类的话。路过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的,没什么人在街上闲逛。
王汉彰坐在车上看着街景,心里估算着昨晚福岛街那边闹出来的动静,戒严到这个程度,说明日本人是真急眼了。
胶皮车跑了一段,前面突然戒严,说是英国驻军要进行演习。无奈之下,王汉彰只好结了车钱下了车。好在电车还在运行,他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绿皮电车,车头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海大道—东马路”的路线。他上了车,电车里面人不多,但气氛有些怪异。
车厢里的乘客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耳听了几句。前排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在说话,一个说:“听说了吗?福岛街那个张老板的寿宴,炸死了一百多人。”
另一个说:“可不是吗,我邻居家的小舅子的连襟在日租界警察署当差,昨晚上一宿没回来,说是在现场清理尸体,清理到后半夜还没清完。”
第一个人又问:“张迅之干了嘛缺德事,让人下这么狠的手?”
第二个压低了声音说:“听说他得罪了道上的硬茬子,把人家的亲闺女给……反正就是那种事。人家这是来灭门的。”
王汉彰靠在座椅上听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却把这些市井流言一一记下了。流言这种东西传得快也歪得快,但歪有歪的好处,越歪越没人能把线索引到他身上来。
电车在泰隆洋行门口那站停了,王汉彰下了车,沿着台阶上了楼。洋行一楼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账房先生,一个在打算盘一个在翻账本,看到王汉彰进来只是抬头点了一下就继续干活了。
王汉彰上了二楼,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桌面上还摊着昨天看过的文件和烟灰缸里堆着的烟头。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刚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张先云推门进来了。
张先云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报纸,报纸的纸张是那种廉价的新闻纸,印刷质量不算好,墨色深浅不一,但头版头条那几个大字还是清清楚楚的,字体加粗加黑,隔着两步远都能看到。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报纸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