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铺着水磨石,锃光瓦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靠墙的皮沙发上坐着几个穿卡其色军装的士兵,手里端着搪瓷杯子在喝什么。墙上挂着一幅英王乔治五世的半身像,像框是黄铜的,擦得干干净净。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擦枪油混合的气味,是军营特有的那种味道。
王汉彰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一大半。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黄铜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而温暖。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Lt-Col Robert Hamilton”(中校 罗伯特?汉密尔顿)门牌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门板是厚实的橡木,敲上去声音发闷。
里面传出一声“Come in”,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英国人那种特有的拖腔。王汉彰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利落。靠窗是一张橡木办公桌,桌面上电话机、文件架、墨水台、笔筒,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上。窗户开着半扇,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片油绿发亮。
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英国陆军军服的中年人,领章上别着两枚银色的中校军衔徽章,胸前挂着一排勋表。他四十来岁年纪,浅棕色的头发从正中分开,梳得一丝不乱,两鬓已经有些发白了。脸上的皮肤晒得微红,刮得很干净。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两块灰蓝色的石头嵌在眼眶里,目光平静而专注,看人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人就是汉密尔顿中校,英国驻天津租界兰开夏燧发枪团第一营的营长,天津英租界最高军事长官。汉密尔顿来天津已经四五年了,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股子北方口音,据说是跟着一个山东籍的翻译学的。他看到王汉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往后靠在了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李处长,这么早就来了?”
王汉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下之前先冲着汉密尔顿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落座。他没有绕弯子,开口说:“汉密尔顿先生,詹姆士先生应该给您打过电话了吧?”
汉密尔顿点了点头,从桌上的文件架里抽出一张纸来,是一张手写的批条,上面用英文写着批准提取相关物资的字样,下面签着“W. H. Jameson”的签名。他把批条转过来对着王汉彰的方向推了过去,说:“昨天下午詹姆士先生就打了电话,说你需要一批东西用于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