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跟着老佣人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档案夹,有几本竖着放,有几本横着搭在上面,像是随便搁的。
靠窗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勾了几道线,詹姆士先生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了王汉彰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王汉彰一番。
他的目光在王汉彰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你身上有股鱼腥味。”
王汉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搭渔船回来的,在海上漂了三天。”
詹姆士先生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雪茄递给他,自己另取了一支,用小刀切了头,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头顶的灯罩下散开,书房里的烟斗丝味道又浓了一层。“坐吧,”
他用夹雪茄的那只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你这一路的见闻。从香港开始说,越详细越好。”
王汉彰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皮箱放在脚边,把路上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从香港上船、船在吴淞口被拦、目击上海开战、改道青岛、被赶下船、在青岛找到渔船、搭船到岐口、混进运鱼车队、在小站外面遇到日军检查站、最后到天津。他说得快,不拖泥带水,像是在念一份汇报材料。
詹姆士先生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他手里的雪茄烧了半截,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直到王汉彰说完,他才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没遇到什么意外?”
“没有!”王汉彰摇了摇头,继续说:“我找的都是青帮里面的人,这条线西安子啊看来还算是可靠!”
“你不在的这几天,局势又变了。”詹姆士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地图。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烟雾从烟灰缸上升起来,在台灯光下拧成一根细细的白线。
詹姆士先生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看着上面那些红蓝箭头。蓝色的箭头稀稀拉拉的,分布在保定以南和沧州以南的位置,有几个蓝箭头旁边标着番号——29军、53军、40军,番号后面跟着的兵力数字都被用铅笔划掉了,重新填上的数字比原来少了很多。
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的,从北平往南压,从天津往南推,像两块烧红的铁板正在合拢。每个红箭头旁边都标着日军的师团番号和推进日期,日期挨得极近,八月二十、八月二十一、八月二十二,间隔不超过两天。
“日军第二十师团、第六师团一部沿平汉铁路向南压,前锋已经到了保定外围。”詹姆士先生的手指在保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