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轮船停靠在青岛码头。
码头上搭着帆布棚子,棚子下面站着十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腰里别着枪。所有乘客被要求下船。没人解释为什么,只有船员站在舷梯口,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一句话:“所有乘客下船,船要返航了。”
被赶下船的乘客在码头上聚成一团,骂声一片。有人对着船上的英国船长喊话,要求他给个说法,船长站在舰桥的窗后面,根本没有露面。有人情绪激动地朝舷梯方向挤,被两个船员拦住了。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什么都不说。
王汉彰没有跟那些人一起骂。他拎起手提箱,从人群中挤出来,沿着码头的水泥路向港口外面走去。码头的水泥地面被海风吹得泛白,裂缝里长出了青草,草叶被盐碱腌得发黄。港口外面是一条柏油路,路面开裂了,裂缝里积着雨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推着自行车的人从街角拐出来,车后座上绑着行李,歪歪扭扭地骑过去,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尽头。黄包车也没有一辆。
王汉彰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除了风把地上的碎纸片吹起来打着旋,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只能提着箱子,沿着街道向前走。
走了大约两公里,路边出现一个小吃部。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灰布帘,帘子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赵记包子铺”几个字,漆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布帘边缘磨出了毛边,下面缺了一角,海风一吹,布帘就掀起来,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和几张空桌子。
王汉彰撩开布帘,弯腰钻了进去。
铺子很小,摆着六七张方桌,木头的桌面已经被磨得发白,桌上的垫布上有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墙上挂着几块木头牌子,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写着:猪肉包子、韭菜盒子、小米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能认出来。
屋里有两桌客人,都在低头吃自己的,谁也没抬头看他。靠里的桌子坐着一个长衫的男人,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包子,正慢慢地吃着,每吃一口都要嚼很久。靠门那桌坐着一对母子,女人三十多岁,孩子七八岁,孩子把包子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吃得很慢,像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粗布褂子,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两条被蒸汽烫得发红的前臂,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
他正在擀面,听到有人进来,把擀面杖放在案板上,拿了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来招呼。
“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