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怎么还不回来,婆婆怎么还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媚现在身子不大方便,就没让她来码头接,在家等着呢。”
车子跑了大约半个小时,沿着一条上坡路开进了跑马地。路两边是各种样式的洋楼,有红砖的,有白墙的,高低错落地排列在坡地上。赵金瀚的车在一座带院子的二层洋楼前停下来。铁栅栏门是黑色的,院子里种着一棵鸡蛋花树,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刚下过一场花雨。
王汉彰下了车,扶着母亲走进院子。鸡蛋花的花香很浓,甜丝丝的,和天津那种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完全不一样。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这栋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窗户是拱形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上还挂着下午浇过的水珠。屋里亮着灯,暖暖的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赵若媚和她母亲从客厅里迎了出来。赵若媚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比在剑桥时长了一些,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着。她的肚子还没有显出来,但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慢了一点点,上身微微向后仰着,已经能看出一点孕相了。
她走到王汉彰的母亲面前,叫了一声“妈”。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心里转过很多遍了。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她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停了几秒,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这一幕王汉彰看在眼里,心里也泛了一下酸。
赵若媚和她妈妈簇拥着老太太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很大,比天津英租界的洋楼宽敞多了。地板是东南亚木料铺的,深色的,踩上去有点弹性,不是硬的。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面,坐上去很软,靠背上有几个绣花的靠垫。茶几是缅甸红木的,沉甸甸的,四条腿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桌面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一把壶,几只杯,还有一个茶海,旁边放着一碟点心,有白糖糕,有杏仁饼。中间一盘是红彤彤的荔枝,壳上还带着水珠,大概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新鲜的叶柄。屋里点着檀香,淡淡的,混着鸡蛋花的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
王汉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往旁边侧了一步,凑到赵金瀚身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先递了一支给老丈人。赵金瀚接过去,叼在嘴里,王汉彰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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