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枷锁,压的王汉彰喘不过气来!
不是形容,是真的喘不过气。他在西班牙被弹片崩断过肋骨,在伦敦医院的病床上被药物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在火车锅炉房里被蒸汽和煤烟熏了十几个小时,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此刻他坐在自家客厅的藤椅上,面对母亲和两个妹妹,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
他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开始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老妈说得没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谁也无法左右他人的人生。这话他明白。
可是他走了一年多,在西班牙的炮火里爬过,在伦敦的手术台上躺过,在豪恩斯洛农场的泥地的打滚,不就是想回来把人带走吗?现在人找到了,门敲开了,人却带不走了。
但是,如果让她们两个就这么走了,这一别之后,这一家人很可能就是生离死别。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他在西班牙山坡上亲手埋葬安东尼奥和胡安之后领悟到的。生与死之间,很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吊扇的风里打着旋散了。
他看着汉雯和汉贞,脑子里转着她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何廉教授,经济研究所,地方财政,工业化学,跟着学校南迁。
这些话在刚才听起来像是理由,现在再琢磨一遍,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不是因为她们说得比他有道理,是因为那些话不是从别人嘴里学来的,是从她们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他拔不掉。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的红光闪了一下,灭了,变成一缕细细的青烟,晃了一下就散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妈说得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既然你们想好了,那就去吧。汉雯和汉贞跟着学校南迁,我让妈跟我去香港。”
他又停了一下,看着汉雯和汉贞。“但你们俩听我说一句。在路上别逞强,有事跟老师商量,别一个人硬扛。到了地方写信到香港的太古洋行,不管走到哪儿,告诉我一声地址。如果路断了,信寄不到,也想法子托人带个话。”
汉雯咬着下唇的牙齿松开了,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眶,抹掉的东西不多,但眼眶是湿的。“大哥,你放心。”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字字清楚。汉贞在旁边接了一句,很用力地说:“大哥,你也要小心。”
王汉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两个妹妹,又看了看母亲,勉强笑了笑。“哭丧个脸干嘛?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