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收起了地图,抬头向四周看去。
雾气正在慢慢地散去。不是一下子散开的,而是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看不见的扇子在天地之间缓缓地扇动,那些乳白色的、浓稠的雾被一点一点地吹散,变成一缕一缕的、丝绵一样的轻雾,挂在麦茬的尖上,挂在远处树林的枝杈间,挂在教堂尖顶的十字架上。
远处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地矗立着一座尖顶教堂。
那教堂的尖顶是灰色的石头砌成的,顶端立着一个铁质的十字架,十字架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被氧化了的铜绿色。
尖顶的下方是教堂的主体建筑,一座用灰色石砖砌成的方形建筑,墙壁上开着几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窗户的拱顶上嵌着铅条拼成的几何图案。
教堂的四周是一片墓地,墓地里立着几十块灰色的石碑,碑身被青苔和岁月的雨水侵蚀得斑斑驳驳,有些碑已经倾斜了,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相互搀扶。
王汉彰朝教堂的方向走去。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教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教堂的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板的颜色是一种被几百年的风雨浸泡出来的、接近于黑色的深褐色,门板上钉着两排铁质的、手工锻打的铰链,铰链上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大约一掌宽的门缝,从门缝里透出一股蜡烛燃烧后的、混合着乳香和蜂蜡的气味,还有一种老石头建筑特有的、微酸的、潮湿的矿物味。
王汉彰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悠长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教堂的石壁之间来回反射了好几次才慢慢消失。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高耸的拱顶是用灰色的石灰岩砌成的,拱顶的肋骨从两侧的墙壁上向上延伸,在最高处交汇,像是一双合拢的手掌。
拱顶的下方悬挂着几盏黄铜枝形吊灯,灯上点着蜡烛,烛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摇曳着,把拱顶的阴影投在墙壁上,那些阴影随着烛光的晃动而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石头表面缓慢地爬行。
教堂的长椅上没有人。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质长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圣坛前方,椅背上刻着不同的编号和日期,有些刻痕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圣坛的后方是一幅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窗户上画着某个王汉彰叫不出名字的圣徒形象——一个穿着长袍的、留着长胡须的男人,双手合十,仰头望着天空,阳光从彩色的玻璃后面透过来,把他身上的红色长袍照得像是着了火。
在圣坛的左侧,有一扇半开的侧门。门后传来轻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