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最后一百米的距离,她竟硬生生地将陆云深带得摔在了塑胶跑道上,她下巴被磕破了一小块皮,而他则是手掌蹭出几道血丝,两个人疼得眼冒星星,却依旧躺在跑道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看来,大抵都在心里骂他们神经病。
那时候真年轻啊。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满心眼都是彼此,单纯地谈着甜甜的恋爱。
时烟绕过操场,穿过一条被梧桐树夹道的小径,走着走着,步子渐渐慢了下来,视线被左侧的景致吸引。
一架紫藤花廊正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廊柱上的白漆已有些斑驳,藤蔓从架顶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荡。十月的季节,紫藤花早已谢尽,只剩下满架浓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舒展着,仿佛织成了一张幽暗的穹顶。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进去。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枝叶随风飘荡,发出摩擦的沙沙声。时烟摸到中间那根廊柱旁,靠着它坐下来,冰凉的石基透过衣裙渗透进来,她仰头看着那层叠的绿叶,脑海里有一帧画面不受控地浮现出来,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
她想起了自己和陆云深第一次接吻时的场景。
那大概是大三那年的春天,四月底,紫藤花开得正盛。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比前两年轻松很多,时烟那段时间迷上了摄影,她斥巨资买了一台单反,天天背着在学校里乱窜。
陆云深那会儿却忙到冒烟,他正在准备一个机器人大赛,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但时烟总能有办法把他拽出来。
那天傍晚她发消息说:“陆云深,我想拍紫藤花,你来给我当模特好不好呀?”
陆云深回了个简短的句号,似乎觉得有所不妥,又回了一条:“我长得很像花吗?”
时烟在手机这头笑得打颤,思索了一阵,红着脸说:“不像,但我觉得,你比花好看。”
十分钟后,陆云深就出现在了花廊入口,手里还拎着一杯她当时最爱喝的香柠绿茶。
“给你的。”他将奶茶递过来,杯壁还沁着凉凉的雾珠,“拍完我得赶回去,程序还剩最后几个BUG,今天就可以修完。”
“嗯,会很快的,放心吧。”时烟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应着,最后奶茶一放,举起相机对准陆云深。
陆云深站在紫藤垂落的流苏下,身量颀长,眉目清朗,藤花紫色的影子映在他的侧脸上,在时烟镜头的对焦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耳廓悄然泛了红。